第619章 穷兵黩武!
《让你改稻为桑,你把嘉靖气懵了!》 · 行御大帝
“兵部即刻办”几个字刚落,魏学曾的手又伸进了袖子里。
这一回没人抢他的话头。
“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学曾,弹劾辽东总兵李成梁。”
声音沉稳,中气十足。
奏本展开,条目分明:“辽东一役,李成梁所部杀降俘三千余人,血流漫堡。此举有违王化,败坏军纪,令四夷寒心。臣请陛下降旨严惩,以正国法。”
话音刚落,右侧班列里又闪出一人。
刑部给事中刘台,三十出头,清瘦,声音却尖利:“臣附议。李成梁拥兵自重,在辽东杀伐无度,视朝廷法令如无物。杀降只是其一。其练兵耗费何止百万?所用粮饷军械,半数出自虚报。此人若不惩处,日后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?”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
御史台的人像约好了似的,连着站出来五位,弹章内容各有侧重,但矛头一致——李成梁。
从杀降、贪墨、拥兵,到私纳女真部族为爪牙,桩桩件件列得清楚。
有的言之有物,有的捕风捉影,但加在一起,声势已然惊人。
赵宁站在原地,面色不变。
他心里明镜一样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蓄谋已久。
角度选得精。
仗打赢了,功不可没。
但杀降是杀降,法度是法度。
你赵宁就算想保他,也得在“功过分明”这四个字上做文章。
殿内一时群情汹涌。
文官们对武将的天然敌意,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前排的几位侍郎虽然没跟着跳出来,但也没一个帮李成梁说话。
沉默本身就是态度。
朱翊钧的脸色变了。
十岁的少年天子攥着龙椅扶手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他侧过头,目光越过冯保,落在赵宁身上。
那眼神里有慌,有问。
赵宁感觉到了那道目光,但没急着动。
他在等。
等这帮人把话说完,等情绪宣泄到顶,等最后一个弹劾的
人站出来——然后他再开口,所有人的注意力才会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。
果然,第六位御史话音落地之后,殿内短暂地静了一瞬。
赵宁出列。
“诸位说完了?”
语气平淡,但金銮殿的回音让这四个字传出很远。
几个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对视一眼,不自觉地退了半步。
赵宁没看他们,面朝御座,执笏躬身。
“陛下,臣有几句话。”
朱翊钧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亚父请讲。”
“李成梁杀降,确有其事。”
这句话一出,弹劾那帮人精神一振。
赵宁居然认了?
“但。”
赵宁的声音压了下来,一字一字往外送。
“彼时辽东战况如何,诸位可知?李成梁部三万人,对女真各部军民六万余众,以寡击众,连战七日。粮道被断,军中存粮不足三日。降卒三千余人,看管需兵,喂养需粮。不杀,则我三万将士有断粮之危。”
殿内安静了。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战场之上,生死一线。诸位坐在京师的值房里,翻着邸报弹劾前线将帅,容易。但打仗不是写文章,不能字字斟酌,句句推敲。”
魏学曾脸色铁青,张嘴要说话。
赵宁没给他机会。
“更何况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群臣,“方才诸位也都听见了。倭寇犯朝鲜,兵锋直指汉城。辽东隔江相望,一旦有变,谁去打?在座哪一位能披甲上阵?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
几个年轻御史的脸涨得通红,想反驳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赵宁收回目光,重新面向御座。
“臣以为,李成梁有过。但此时此刻,朝廷正当用人之际。可令其戴罪立功,率辽东兵马待命。待朝鲜局势明朗,再行定夺不迟。”
朱翊钧的手松开了扶手。他听懂了。
正要点头,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元辅此言,臣不敢苟同。”
赵
宁转头。
翰林院侍读学士余懋学,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一部花白长髯垂在胸前。
此人是嘉靖朝的老翰林,修了半辈子实录,平素不怎么说话。
今日开口,分量不轻。
余懋学出列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。
“元辅方才说得在理,朝鲜之事须遣人核验。臣附议。但元辅随后便将李成梁与出兵之事绑在一处,臣以为不妥。”
赵宁没说话,等他往下讲。
“核验是一回事,出兵是另一回事。倭寇犯朝鲜,我大明便一定要发兵征讨吗?”
余懋学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臣读史三十年,见过太多穷兵黩武而亡国者。汉武帝征匈奴,四十年兵燹不休,文景之治积下的国库为之一空,晚年不得不下轮台罪己。隋炀帝三征高丽,百万大军葬于辽东,天下由此大乱。前车之鉴,殿上诸公不可不察。”
殿内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余懋学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辽东一役,国库靡费三百余万两。漠北之战,又是两百万两。如今倭寇犯朝鲜,若再发大军跨海征讨,又要多少?五百万?一千万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元辅为国操劳,臣素来敬佩。但'用人之际'四个字,不该成为姑息骄将的理由,更不该成为穷兵黩武的借口。今日为朝鲜出兵,明日安南有事是否也要出兵?后日琉球有变,又当如何?大明的兵,大明的银子,大明百姓的命,经得起几个'用人之际'?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赵宁看着余懋学,眼底的光沉了下去。
这人不是为了李成梁来的。
他是冲着自己来的——冲着自己这几年一路打下来的国策来的。
漠北、辽东、海贸、水师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在这些人眼里,全是“穷兵黩武”。
余懋学说完,退回班列,面色平静。
殿内的空气凝住了。
几个原本站在赵宁这边的武官面面相觑,不知该不该开口。
文官那头,不少人微微颔首,显然赞同余懋学的话。